江水在船底呜咽,像是万千怨魂含着一口未吐尽的气。
陈青睁开眼时,最先看见的是头顶摇摇欲坠的人皮灯笼。
半透明的灯罩上爬满蛛网般的血管纹路,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。
燃烧的尸蜡顺着青铜灯台蜿蜒而下,滴落在船板上竟凝成婴儿蜷缩的形状,片刻后又化作青烟消散,只留下刺耳的啼哭在耳膜上抓挠。
"阴尸渡只载将死之人。
"沙哑的声音从船尾传来。
撑篙的是个驼背老妪,枯发间缠着串灰白指骨磨制的铃铛。
她脸上叠着层层褐斑,像是被岁月腌渍过头的酱菜,递来的陶碗里浮着半颗浑浊眼珠:"喝了吧,能暂时压住你身上的活人气。
"陈青推开陶碗,江水从湿透的衣襟滴落,在船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。
借着灯笼的幽光,他看见自己胸口飘着朵黯淡的蓝焰,而老妪心口却燃着熊熊血火——那火焰里隐约有张扭曲的人脸,正用指甲抓挠着无形的牢笼。
"血咒印?
"老妪突然用长指甲挑起他左肩的衣物,漆黑的瞳孔缩成针尖,"难怪城隍爷的勾魂链锁不住你。
"船身毫无征兆地倾斜,陈青抓住船舷才没跌进水里。
漆黑的水面下,竟沉着一片连绵的屋脊飞檐,青砖黛瓦间游荡着无数白衣人影。
那些"人"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后折,露出咽喉处漆黑的齿痕,手中提着的灯笼与船头这盏一模一样。
"别看!
"老妪甩出串骨铃砸在他手背上,铃铛撞在船舷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"那是沉江的枉死城,活人瞧见了要勾魂的!
"话音未落,船底突然传来鳞片刮擦的声响。
陈青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,那声音让他想起儿时见过的屠夫刮鱼——只是此刻被刮擦的,分明是脆弱的船板。
人皮灯笼的火苗陡然变成惨绿色,照亮了水下蜿蜒游弋的巨大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