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瀛玉惊喜地看着丈夫。这是受伤以来,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未来的计划。她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好啊,你数学那么好,孩子们肯定喜欢。”夜幕降临,席曼婷带回了联欢会上分的瓜子花生,还有一小块公社发的年糕。三人围坐在煤油灯下,分享着这难得的甜食。“哥,我给你跳个舞吧!今天刚学的。”席曼婷不等回答就站起来,哼着《东方红》的调子,在狭小的屋子里转起圈来。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显得格外修长。席砚南看着妹妹青春洋溢的脸庞,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已久的气渐渐散了。他撑着拐杖站起来,在妻子惊讶的目光中,缓缓地、坚定地迈出了一步,又一步。“砚南!”姜瀛玉惊呼,随即捂住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席砚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但嘴角却扬起久违的笑容:“没事,我想试试......走到门口。”三步的距离,他花了足足五分钟。当终于摸到门框时,席砚南长长地舒了口气,抬头望向夜空。繁星点点,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正挂在天际。“咱妈说过,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”席曼婷站到哥哥身边,轻声说。席砚南摇摇头:“那颗是金星,又叫启明星。”他搂住妹妹的肩膀,“天快亮的时候,它总是第一个出现的。”姜瀛玉拿来棉袄披在丈夫身上,三人就这样站在门口,望着满天星斗。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不知是哪家藏着的炮仗偷偷放了。在这个寒冷而温暖的大年初一夜晚,席家人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微光。那是希望,是坚持下去的勇气,是无论多么艰难都不会熄灭的人性之光。过完年后,大家又恢复了日常的生活。席砚南坐着轮椅从大队部回来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记分员的工作不算繁重,但拖着伤腿走三里地还是让他额头沁出了汗珠。路过村口老槐树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五六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树下,铁蛋正用石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。“不对不对!”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急得直跺脚,“席老师昨天不是这么算的!”席砚南愣住了。他悄悄挪近几步,看见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加减符号,石子排列成整齐的队列,显然是在模拟算盘。孩子们专注的神情让他心头一热。这些在田间地头疯跑的野孩子,竟对知识如此渴望。“应该这样。”他不自觉地开口,拐杖点在泥土上画出一道直线。孩子们吓了一跳,见是他又欢呼起来:“席老师!”那天直到天黑,席砚南都坐在老槐树下,耐心地教孩子们最简单的竖式计算。回家时,他的裤管沾满了泥土,心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“怎么这么晚?”姜瀛玉焦急地迎上来,却在看到丈夫发亮的眼睛时怔住了。这眼神她太熟悉了,是当年他在军校拿到优秀学员时才有过的神采。席砚南握住妻子的手:“瀛玉,我想教孩子们数学。”他语速很快,像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孩子,“就周末,在我们院子里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......